目前中国教育的两条路线——教劳心者劳力,教劳力者劳心

   中国有四千余年的历史,二千余年的文化,照理讲来应该站在时代的最前线。为什么现在不但不能和欧美各国并驾齐驱,而且还处处跟人不上?这个原因固很复杂,但是过去教育政策的失败,可以算是主因。 

   从前的教育是传统政策,单教劳心者,不教劳力者。《孟子》上有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很透澈了。 

   一般的知识阶段,他们是劳心而不劳力,读书而不做工,所以形成了“书呆子”。教书的是“教死书”,“死教书”,“教书死”;读书的人是“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充其量只是做一个活书橱,贩卖知识而已。除此之外,他们的一双手总是不肯拿来使用。我们常常可以看见一般老先生们的手,老是叉在袖内,现在的新学辈却因洋衣袖太狭叉不进去,所以换个方式叉在裤袋里。这可以十足地表现出来中国的知识阶段是不肯用他们的贵手来与农工合作的。现在有一段故事把它引来说说,更可以明白些:二千年前孔老夫子有一次跑到乡间,有个农家儿子要请教老夫子学农圃的事。老夫子答应得他好,你要学农圃的事,可以跟老农去学好了;我是教人读书的,不晓得农圃的事。由此可见一斑了。 

   农工阶段呢?他们是劳力而不劳心,做工而不读书,所以形成了“田呆子”。他们只知道“做死工”,“死做工”,“做工死”。除此之外,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管,就使天翻地覆了,他们也只以为半天下雨,不知来由。他们受尽了剥削,还不知道什么道理,只是听天由命,叹几声命运的舛蹇而已。从前山东在张宗昌为督军时,连年饥馑,而张宗昌又极搜刮之能事,人民困厄,莫可言宣。但是当时的人民,反不知道这个原因究在那里,只是晓得叩天求神来消除灾苦。试问哪里可以得到安慰?言之可悲而又可怜! 

   中国因为有了“书呆子”和“田呆子”,所以形成了一个“呆子”国家。读书的人除劳心以外,不去劳力,除读书以外,不去做工,以致不能生产。他们寄生在社会上,只是衣架饭囊,为社会国家蝥蠹。中国目前的坏,坏在那里?可以说完全是坏在这一班人身上。作工的人除劳力以外,不去劳心,除做工以外,不去读书,以致不能自保其利益,而受他人的横搜直刮。要他们做国家的主人翁,那更是在做梦。 

   中国现在危机四伏,存亡一缕。做成这个的原因,就是这山穷水尽的传统教育。我们要挽回国家的危亡,必须打破传统的教育而寻生路。我觉得目前中国的教育只有两条路线可以走得通: 

   (1)教劳心者劳力——教读书的人做工; 

   (2)教劳力者劳心——教做工的人读书。 

   站在现在的时代前,劳心不劳力的固然不行,劳力不劳心的也是不行。中国比不上外国,原因即在乎此。现在英美法意日俄的教育都注意到教劳心的人劳力,教劳力的人劳心,尤以俄国为显现。中国的教育自然也应该走这两条路线——教读书的人做工,教作工的人读书。 

   中国读书的人不去生利,是一个极不好的现象。现在的教育者要把他们的头脑灌输成科学化,使他们为自己创造,为社会创造,为国家创造,为民族创造。更要把他们的一双手解放开来,使他们为自己生利,为社会生利,为国家生利,为民族生利,这才是对的。南通中学现在应了这个要求,招了六十个学生,先行试试脑手同训练。他们一星期上课,一星期作工,每日工作六个小时,所做的工作为金工、土工、木工、竹工,甚至磨豆腐、包面包都来。实行了半年之后,考查他们的学业,程度和其他学生相等,不过教学差些。这六十个学生,既然能够作工,并且能赶得上他们的学业,这是他们已经把两手解放了。我希望他们学校当局推广之,都实行这种工读的设计,同时更希望全国学校都采用,尤其是对于高等教育更为必要。 

   中国作工的人,不去求知,这也是一个极大的缺憾。无论哪一个国家的工人比中国的工人程度总要胜过一筹,这是事实,无须我们置辩的。因此我国的工人也就只配作被支配的阶段,做被剥削的民众。若要拿“主人翁”的一等金交椅给他们坐,他们是无所措其手足。所以教作工的人读书,是最重要的,而且是刻不容缓的。 

   现在已经把用脑的人要用手,用手的人要用脑的理由说过了。希望我们负有教育责任的人,都要注意注意。现在还有一首诗拿来劝劝大家手脑并用: 

   人生两个宝, 

   双手与大脑。 

   用手不用脑,

   快要被打倒; 

   用脑不用手,

   饭也吃不饱; 

   手脑都会用, 

  才算是开天辟地的大好佬。 

 (原载1932年11月28日福建教育厅《教育周刊》第13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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